在赤城监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,陈可辛导演首次涉足犯罪动作片的野心之作《雷霆悍匪》轰然登场。这座由钢筋水泥浇筑的罪恶牢笼,既承载着三千重刑犯的暴烈起义,也困囿着创作者在类型突破与艺术表达之间的挣扎。
一、暴力美学的极致绽放
影片以监狱暴动为引信,引爆了华语电影罕见的暴力奇观。十大监区闸门洞开的瞬间,谢霆锋饰演的陈帆与”嗜血战熊”雷天明的对决,将暴力演绎成某种癫狂的仪式。军旅出身的陈帆施展的擒拿绝技,在高速镜头下化作关节碎裂的清脆声响,特警出身的雷天明则以熊罴之力将肉搏升华为暴力美学。陈可辛用每秒48帧的升格镜头,让血浆喷溅与骨骼断裂具有了近乎舞蹈的韵律感。
但正如片中失控的暴乱,这种视觉冲击逐渐溢出叙事框架。第三幕长达半小时的混战场面,在无人机航拍与手持镜头的交替中,将监狱走廊变成了血肉搅拌机。当谢霆锋孤身杀穿数百暴徒的桥段重复出现时,动作设计虽仍保持高水准,却已沦为纯粹的技术展示,暴露出叙事动力衰竭的危机。
二、道德迷宫的混沌困局
在硝烟弥漫的暴力背后,影片试图搭建复杂的道德坐标系。以陈帆为核心的”义匪”群体,背负着权贵构陷的冤屈,却在暴乱中选择守护监狱防线。这种”罪人护法”的悖论设定,本可挖掘出深邃的人性困境。但当台词念白频频出现”龙国安危””百姓苍生”等宏大词汇时,人物动机被强行拔高为意识形态符号,反而消解了角色本该具有的灰度。
雷佳音饰演的警局负责人,其油腻形象本是对旧时代男性权威的解构,但创作者的保守认知让这个角色止步于刻板印象。正如陈可辛在采访中所言”1945年的台词与当今无关”,这种刻意的时间悬置,使得影片对权力体系的批判沦为虚浮的空中楼阁。
三、类型困局中的作者挣扎
从筹备期设想的4小时史诗到最终成片的商业类型妥协,《雷霆悍匪》的创作轨迹暴露出作者的犹疑。陈可辛将电视剧集的结构压缩进电影时空,导致次要人物沦为功能符号,暴乱背后的权谋暗线更是支离破碎。当媒体直升机盘旋在监狱上空时,这个本该指向舆论监督的隐喻镜头,最终淹没在无休止的爆炸中。
值得玩味的是,影片在戛纳展映后引发的争议,恰似片中失控的监狱暴动——西方媒体惊叹于东方暴力美学的完成度,本土影评人则痛心于叙事逻辑的崩塌。这种分裂反馈,恰恰印证了陈可辛在类型探索中的困境:当作者表达遭遇商业类型片的钢铁框架,究竟该彻底臣服,还是玉石俱焚?
在飞卢小说网的VIP充值弹窗跳出前,观众或许会记住谢霆锋那个逆光持枪的剪影。这个兼具港式悲情与大陆主旋律的复杂形象,最终未能冲破类型片的牢笼,却为华语犯罪片留下了值得玩味的创作样本。当片尾字幕升起时,我们依稀听见电影人对自身局限的坦诚,这或许比完美的类型公式更令人动容。